去年清明前,我陪朋友老周回他老家处理他父亲的下葬事宜，老周专门请了当地一位很有名的先生，根据逝者生辰和山头朝向，选定了农历三月初八的辰时，说是“龙抬头后第一个黄道吉日，百无禁忌”，那天早上五点半，天还没亮透，送葬的队伍就出发了，可刚到山脚，拉棺木的拖拉机突然熄火，司机连打十几次都打不着，检查油路电路全没问题，等大家把棺木换到另一辆车上，已经过了辰时。
到了墓地,挖好的金井里竟然积了小半坑清水，前一天来看还是干的，先生蹲下看了看，说是“地气动了，水从龙口来”，让赶紧用竹筒把水舀出来，再撒一把干石灰，可舀到一半，坑壁塌了一角，又得重新修整，等真正落棺时，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将近两个钟头，老周当时脸都白了，觉得是不是选错了日子，或者哪里犯了忌讳。
下葬过程中还有几件怪事,抬棺的八个人都是村里壮劳力，平时抬几百斤东西走山路都不喘，可那天抬到半途，前面左边那个叫大柱的突然说肩膀像被什么压住了，腿发软，换人之后，新上来的人也说棺木比平时沉得多，老周事后称过，棺木加上随葬品不到三百斤，按说不该那么吃力，先生解释说是“逝者留恋，不愿走快”，让孝子喊了三声“爸，安心走”，之后果然轻了些。
更奇怪的是,落棺之后填土，挖出来的土里混着许多细小的白石子，圆溜溜的像米粒，那片山是黄泥地，从来没有这种石子，先生抓了一把看了看，说是“糯米石”，老辈人讲这是“地脉结米，后人有余粮”，算是吉兆，可旁边看热闹的邻居悄悄说，他在这山上种了二十年地，从没见过这种石头，老周后来把那些石子收在一个玻璃瓶里，放在供桌上，心里始终半信半疑。
事情办完,老周请先生和村里一位八十多岁的老抬棺人喝酒，老抬棺人说，他这辈子遇到过七八回下葬出怪事的，多数不是坏事，比如拖拉机熄火，可能是早上露水重，分电器受潮；金井积水，山下有泉眼，挖到那一层就会渗水；棺木变沉，抬棺人心里紧张，加上山路湿滑，肌肉容易疲劳，感觉就会放大，至于白石子，他猜测是以前有人在那块地烧过石灰，或者山体里有石英脉，被雨水冲出来。
先生也承认,选吉日只是算个大概，真到了现场，还得看天气、土质、人手配合，他建议老周，以后给长辈迁坟或下葬，提前三天去墓地挖一锹土看看干湿，准备两套抬棺方案，再带一包干石灰和几块木板备用，如果遇到积水，先排水再撒石灰，别硬填土，抬棺的人最好提前一晚住在一起，别喝酒，早上吃七分饱，穿防滑鞋。
老周后来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,他说，怪事不一定有鬼，但一定有原因，把能想到的意外都提前防住，比事后烧香求心安管用得多。
下葬选吉日,图的是心里踏实，可真正到了山上，拼的是准备和应变，提前看地形、查天气、备工具、定替补人手，比只盯时辰更实在，遇到积水、塌方、机器故障，别慌，先处理现场再讲规矩，至于那些解释不清的细节，不妨当成对逝者的最后一点念想，心存敬畏，但别让它乱了活人的阵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