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3年9月吉日那天,巷口的老梧桐落了第三茬叶子,修鞋铺的张叔把新钉的木牌挂在门框上,木牌上用红漆写着“张记修鞋”,字是前一天晚上他在煤油灯下描的,那天的太阳不晒,风裹着巷口煤球炉的煤烟味,张叔搬了小竹椅坐在铺门口,等着第一个主顾上门。
铺子里的物件都是老伙计,钉鞋的铜钉装在木盒里,擦鞋的刷子毛都磨秃了,补鞋的线团按颜色摆成一排,张叔那天特意多擦了一遍他的旧工具箱,工具箱是他爹传下来的,锁扣上的铜锈擦得发亮,他总说这箱子能装下所有修鞋的家当,也能装下街坊的急事。
那天上午来的第一个主顾是巷尾的李婶,她拿着丈夫的解放鞋,鞋尖磨破了个小口子,说是要赶去给地里的菜浇水,没时间去远的鞋铺,张叔接过鞋,从工具箱里找出同色的胶皮,用剪子剪了个比口子大一圈的圆片,用胶水粘好后,又用小锤子敲了三遍,说这样粘得牢,踩泥地也不会开。
中午的时候,放学的小丫头抱着她的塑料凉鞋跑过来,鞋跟的搭扣断了,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,哭着说没法穿去参加队里的文艺演出,张叔找了个旧的铜搭扣,用小钳子掰成合适的形状,又用钉子固定在鞋跟上,还特意用砂纸磨了磨边缘,怕刮到她的袜子,小丫头付了五分钱,蹦蹦跳跳地跑了,张叔看着她的背影,把那枚多余的小钉子收进了木盒里。
张叔那天跟来帮忙的邻居说,修鞋的时候要先看鞋的料子,布面鞋用线缝要密,胶皮面用胶水要等干到半透再粘,不然粘不牢还会留印子,他还拿出自己的旧鞋给大家看,鞋跟处钉了两层胶皮,说这样能多穿半年,这是他跟爹学的法子,爹那时候给地主家修鞋,就靠这法子留了不少主顾。
他还说,要是碰到带鞋带的鞋,修完后要把鞋带系紧再松一下,这样鞋带不会容易断,尤其是小孩的鞋,鞋带松了容易绊倒,那天有个小伙子来修军靴,靴筒的拉链卡了,张叔用蜡在拉链上蹭了两遍,拉了几下就顺了,小伙子给了他两毛钱,还说以后都来这修。
后来张叔总跟街坊说,选吉日修鞋也不是什么讲究,就是那天天气好,人也闲,能慢慢把活做好,其实不管什么时候修鞋,都要注意选合适的材料,粘胶皮要等胶水半干,钉钉子要敲实,小物件要收好在木盒里,别弄丢了。
要是碰到重要的鞋,比如要参加演出的凉鞋、下地干活的解放鞋,提前找修鞋的人,别赶在急着用的时候才来,这样既能把活做好,也不耽误自己的事,老巷的修鞋铺后来搬了地方,但张叔总记得1973年9月吉日那天的阳光,还有街坊们拿着鞋来的样子,那些小修小补的事,都是过日子里的实在事。